著作权维权系列之一:解读琼瑶诉于正《宫锁连城》著作权侵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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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著作权维权系列之一:解读琼瑶诉于正《宫锁连城》著作权侵权案

           提及近年来红极一时的宫斗大戏,大家一定首先想到的是风靡2018暑期档的《延禧攻略》,这部包揽各大收视率排行榜首位的宫斗剧,正是出自“戏精编剧”于正之手。对于频上热搜头条的“于正出品”,网络评价总是褒贬参半,但其却能在种种非议声中屡创收视新高,俨然成为了影视剧“现象级”的存在。就是这样一位“传奇”的编剧、制作人,却在2014年惹上官司,身陷轰动一时的“于正抄袭门”。

    案情介绍

           2014年4月8日,《宫锁连城》作为于正所编《宫》系列收官之作登陆湖南卫视,开播首日即突破当时省级卫视新剧开播最高收视纪录。一周后,著名作家、编剧琼瑶发布微博称,《宫锁连城》抄袭其作品《梅花烙》,并要求该剧停播。随着事件发酵,2014年5月,琼瑶对于正以及《宫锁连城》相关制作方、出品方、投资方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侵权诉讼,要求各方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万元,并公开道歉。
           同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于正《宫锁连城》构成侵害琼瑶《梅花烙》剧本的改编权、摄制权,判决于正向琼瑶公开赔礼道歉,五被告共计赔偿人民币500万元,除于正外的四被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电视剧《宫锁连城》的复制、发行和传播行为。于正等五被告皆不服,遂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梅花烙》中的人物设置、情节结构、内在逻辑关系的有机结合体足够具体,属于琼瑶本人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受著作权法的保护,于正擅自采用琼瑶的独创性表达,构成侵权。2015年12月16日,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由于于正迟迟不肯履行判决内容,2018年4月2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予以强制执行,在《法制日报》刊登案件内容作为公告,公告费用全数由于正承担
    各方质疑

           本案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一片哗然。从一审到二审,在本案中所存在的思想和表达如何科学合理地划分、改编与合理借鉴的边界、著作权法保护客体的具体元素等方面的争议,一直是法律界关注与争论的焦点。法律界人士普遍认为本案的审理结果将对未来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及影视产业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国内编剧界也一直密切关注此案动向,曾有一百多位编剧联署声援琼瑶。一审判决书宣读之后,汪海林、赵冬苓、六六等多名编剧发微博力挺琼瑶和法院判决。编剧汪海林发文称:“我代表中国电影文学学会,表达对北京市三中院就于正《宫锁连城》侵权一案判决的支持和肯定。裁决体现了尊重原创、保护原创的法律精神,这一裁决打击了抄袭剽窃非法改编的行为,是法制的胜利,体现了阳光下的公正。”
            对于此案的判决结果,有85.26%的网友表示支持,其中56.76%的网友认为《宫3》抄袭明显,应该停播;28.5%的网友认为应该遏制电视剧山寨之风。另有7.77%的网友表示反对判决结果,其中4.01%的网友认为《宫3》只是部分借鉴,难说抄袭;3.76%的网友认为琼瑶如此高调有炒作之嫌。最后有6.97%的网友表示对本案没有任何看法。调查显示将近9成的受访网友对判定五名被告侵犯琼瑶改编权、摄制权这一结果表示认可,并且赞同对抄袭剧进行停播。

    法理辨析

    1.著作权的客体及归属

          《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著作权的对象是作品。作为《著作权法》保护客体的作品具有两个属性:一是作品是思想和感情的表达,不是思想和感情本身,即著作权法保护的不是作品所体现的思想、感情、主题等,而是作者对思想、感情、主题等的具体表达。二是作品具有独创性,独创性强调独立完成和创作性,独立完成是指作品由作者通过独立思考创作产生;创作性是指作品应当具有一定的创造性,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判断与选择。譬如小说、剧本等文学作品就受著作权法保护,而作品中的表达元素,包括足够具体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情节事件、情节发展串联、人物与情节的交互关系、矛盾冲突等,因其通常会融入作者的独创性智慧创作,凝结着整部作品最为耀眼的独创表达,所以也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
          著作权的归属为作者或拥有著作权相关权益的权利人。《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本案中,琼瑶在剧本《梅花烙》上署名,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应当认定其为该作品的作者。尽管于正主张编剧林久愉在剧本《梅花烙》的创作过程中执行了相关整理工作,林久愉应基于其整理工作享有剧本《梅花烙》的作者身份,并享有剧本著作权。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由他人执笔,本人审阅定稿并以本人名义发表的报告、讲话等作品,著作权归报告人或者讲话人享有。著作权人可以支付执笔人适当的报酬。本案中,林久愉根据琼瑶口述整理剧本《梅花烙》,是一种记录性质的执笔操作,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整理行为或融入独创智慧的合作创作活动,故林久愉并非剧本《梅花烙》作者。综上,剧本《梅花烙》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应为琼瑶,依法享有上述作品的改编权。
    2.侵害改编权的认定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四项规定,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侵害改编权的行为认定通常遵循“接触”+“实质性相似”的判断思路,即侵权人接触到被侵权作品且与被侵权人作品具有实质性相似。首先,“接触”是指被诉侵权人有机会接触、了解或感受到权利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需要注意的是接触可以通过推定予以认定,权利人公开发表,被诉侵权人依据社会推出情况具有获知作品的机会或可能,即可推定为接触。其次,判断情节是否属于“实质性相似”,审判实践中的观点为如果被诉侵权作品中包含足够具体的表达,且这种紧密贯穿的情节设置在被诉侵权作品中达到一定数量、比例,即可认定为构成实质性相似;或被诉侵权作品中包含的紧密贯穿的情节设置已经占到了权利作品足够的比例,即使其在被诉侵权作品中所占比例不大,也足以使受众感知到来源于特定作品时,亦可认定为构成实质性相似。
           本案中,根据《梅花烙》剧本拍摄的电视剧《梅花烙》早就在大陆公开放映且反响热烈,于正作为编剧,完全有机会接触该作品,同时其实质性使用了剧本《梅花烙》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具有较强独创性的情节及故事情节的串联整体,构成侵害琼瑶《梅花烙》剧本的改编权。

    3.改编权之权利边界
           改编权是《著作权法》规定属于著作权人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他人不得擅自改编著作权人的作品。改编权应注意与合理借鉴的范围予以区分。合理借鉴是指在创作的过程中合理的借鉴别人的作品而不构成《著作权法》规定的侵权行为,主要包括三种情形:第一,对他人作品中的思想的借鉴;第二,对他人作品中足够具体化但不具独创性内容的借鉴;第三,对他人作品中具体化且具有独创性的表达的借鉴。
           至于何种行为构成侵害改编权,何种行为属于合理借鉴范围,实际上仍系思想与表达的界限。思想上的借鉴并未涉及侵害原创作者的独创成果,在此范围内的借鉴属于合理借鉴,通常不涉及侵害著作权的情形;而具体表达上的借鉴,则需考量借鉴内容所占的比例,这包括借鉴内容在原创作者作品中的所占比例,及借鉴部分内容在新作品中的所占比例,而这个比例的衡量,不仅要进行量化考量,也要从借鉴内容的重要性、表达独创性角度,即从质的维度上予以考量。一般认为当借鉴情节足以使受众感知到特定作品或能够再现另一作品的剧情脉络、人物设置及相互关系时,即可认定为超出合理借鉴的范围。本案中,《宫锁连城》的整体故事情节、人物设定等均足以令受众感知到来源于《梅花烙》,因而应当认定于正《宫锁连城》超出合理借鉴范围,构成侵害琼瑶《梅花烙》剧本的改编权。
    4.侵害摄制权的认定
             摄制权是指以摄制电影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将作品固定在载体上的权利。《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在影视作品的制作中,如果改编人未经著作权人的许可擅自改编著作权人的作品,侵害了著作权人在先的改编权,尽管改编人对改编后作品享有著作权,但后续的摄制行为也要受到原作品著作权人的影响,未经原作品著作权人的许可,应当认定为违反《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侵权行为。本案中,于正未经琼瑶许可擅自改编剧本《梅花烙》,并根据改编后的剧本《宫锁连城》摄制电视剧《宫锁连城》的行为侵害了琼瑶的摄制权。此外还需注意的是,即便在先的改编行为获得了许可,但对于改编作品的后续利用,比如摄制等行为,仍需取得原作品著作权人的许可,否则仍然属于违反《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侵权行为。
            每一部原创作品均是原创者智慧与心血的结晶,琼瑶诉于正著作权侵权一案的胜诉对于我国众多作家、编剧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笔者建议,作者在创作过程中应注意采取必要的措施,保护好自己的创意成果,如果发生个人著作权受到侵害的情形,应立即通过公证等方式将相关证据予以固定,之后通过法律途径对自己的权利予以保护。笔者深信,智慧的创造是世界前进的动力,只有对权利人的智力成果及其合法权利给予及时全面的保护,才能充分调动人们的创造积极性,为人类智慧之火添薪加油,进而实现整个社会的真正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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