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商研究 | 离婚协议能否阻却法院强制执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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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民商研究 | 离婚协议能否阻却法院强制执行(一)

    周玉



    案情简介:

      A与B于2012年3月10日结婚,2013年购买房屋两套,甲房屋登记在AB名下,乙房屋登记在A名下,2015年10月8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甲、乙房屋均归A所有,但因甲房屋贷款未还清,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离婚后,B因婚姻存续期间对外举债而被起诉,法院判定该债务为B的个人债务。甲房屋因登记在B名下而被查封,因房屋价值不足以清偿债务,债权人欲申请查封乙房屋,现就甲、乙房屋能否被执行而产生争议。

    本案的争议问题在于:
      1、甲房屋能否被执行?
      2、乙房屋能否被查封以及执行?

      本文结合相关案例先行讨论甲房屋能否被强制执行


     

    一、笔者认为,甲房屋的产权因登记在B名下而无法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

      甲房屋能否被执行的本质在于《离婚协议》能否对抗未办理变更登记的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3期登载了一则案例,付某诉吕某、刘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在该案中《离婚协议》约定登记在刘某名下的房产归付某所有,在未过户前,刘某的债权人申请执行该案涉房产的,上海一中院对债权人的执行申请予以支持。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争房屋是原告与第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系争房屋应属原告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我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上述房屋产权均归原告所有,这是第三人对自己在系争房屋产权中所拥有份额的处分,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也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系争房屋的产权未发生变更登记,第三人刘某仍为系争房屋的登记产权人,其在系争房屋中的产权份额尚未变动至付某名下,故在刘某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被告吕某作为第三人刘某的债权人要求对刘某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依据《离婚协议书》对系争房屋产权的约定要求确认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属其所有并要求解除对系争房屋的司法查封、停止对系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我国《物权法》在总则中用专门一节规定了不动产登记制度,其中第9条和第14条明确了不动产物权变动以登记生效为原则,凡法律规定应当登记之物权变动,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这一规定是由物权的排他性决定的,另一方面,登记生效原则也有利于保障不动产交易安全。根据《物权法》的第28条的规定,物权公示原则要求房屋所有权转移必须要登记公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只有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自生效时发生物权变更效力。而离婚协议并非《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除外情形。
      《离婚协议》经民政局备案后便发生效力,是夫妻双方对财产分割的意思表示真实,只要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对房产归属的约定即在双方之间发生法律效力,一方有权依据离婚协议要求对方配合办理过户登记,但该权利仅属于一种物权期待权,并不能依据离婚协议直接享有对协议房产的物权,离婚协议不具有物权变更效力。
      本案中,因物权未发生变更,甲房屋仍登记在B名下,仍可作为B的财产而执行。




    二、足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形。

      在执行异议制度确立后,该类案件不断攀升,这类案件的处理,目前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没有作出明确规定,司法判例也无法达成统一的观点,如何处理完全靠法官对案件的把握能力、理解适用法律的能力,有的法院以房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案外人异议无法条依据为由,径直驳回,但就公平正义的价值取向而言,如果采用一刀切的方式,认为只要在离婚协议生效后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协议房屋因为另一方的责任财产而被法院强制执行,则未免对无过错方显失公平,司法实践中也有法院支持了案外人异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第6期登载了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王某与钟某、林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在该案中最高院认为钟某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



    最高院裁判认为:

      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钟某与林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钟某与林某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王某与林某之间转让股权的时间为2009年9月,王某因该股权转让纠纷根据生效判决申请原审法院对讼争房产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3年6月,此时讼争房产登记在债务人林某个人名下。钟某一审中提供的复印自上杭县档案馆的《离婚登记申请书》、《离婚协议书》、《审查处理结果》等三份证据,能够证明钟某与林某两人于1996年7月22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已明确将夫妻双方共有的讼争房产归钟某及其子女所有。上述《离婚协议书》系钟某与林某两人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1996年7月)在先,法院对讼争房产的执行查封(2013年6月)在后,时间上前后相隔长达十几年之久,林某与钟某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钟某与林某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王某上诉认为钟某与林某之间的离婚协议属恶意逃避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钟某对讼争房产的请求权的内容问题(因与本案讨论焦点无关,就此省略)。
      三、由于《离婚协议书》并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问题,且钟某对案涉全部房产享有请求权,因此,需要进一步讨论的问题是,钟某依据《离婚协议书》对讼争房产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执行。
      在法律适用上,应当看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
      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千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



      在本案中,钟某与林某于1996年7月22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房产归钟某及其所生子女所有,该约定是就婚姻关系解除时财产分配的约定,在诉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钟某及其所生子女享有的是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王某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
           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王某因与林某股权转让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王某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钟某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

      第二,从内容上看,钟某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王某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诉争房屋只是作为林某的责任财产成为王某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钟某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王某的金钱债权。

           第三,从性质上看,王某与林某之间的金钱债权,系林某与钟某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林某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钟某与林某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林某的责任财产。因此,在王某与林某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影响到林某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钟某的请求权即使排除王某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王某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
           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讼争房产系钟某与林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合法建造而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钟某与林某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讼争房产归钟某及其所生子女所有。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钟某及其所生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王某的金钱债权相比,钟某及其子女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基于钟某与王某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来看,钟某对诉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钟某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讼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讼争的位于福建省上杭县和平路121号房产的执行正确,应予维持。王某上诉请求撤销该项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分析该第150号案例发现,虽然不能从相关法律法规找到明确适用本案的规定,但最高院实际是参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
      (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该150号案中对离婚协议约定房产的物权期待权参照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的适用条件予以保护。现实生活中,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往住因各种原因长期未能过户,在该段时间内,房屋仍然登记在卖房人名下,当卖房人的其他债权人要求就该房产受偿时,执行法院应在一定条件下保护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既然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能够得到保护,那离婚中无过错配偶一方对约定房产的物权期待权,也应该得到保护,这也能够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性。
           对比第28条规定以及第150号案例可以发现,能够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离婚协议》至少应具备以下条件:
      (一)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
      (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离婚协议;
      (三)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



      离婚协议中对房产归属的约定,能否阻却强制执行?
        对于这个问题,并不能一概而论,笔者认为,执行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案情,在全面考虑上述因素后,通过灵活解释法律,在一定条件下作出停止对相关涉案房产执行的裁判,以保护无过错一方配偶的合法权益,从而实现法律的公平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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