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人权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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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读《人权宣言》 
    姚彬 


           “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自由、财产、安全和反抗压迫是人的自然和不可动摇的权利”;“整个主权的本原主要应寄托于国民。任何团体、任何个人都不得行使主权所未明白授予的权力;”“凡权利无保障和分权未确立的社会,就没有宪法”;“维护财产权是整个社会秩序的基础”;“任何人在其未被宣告为犯罪以前应被推定为无罪”;“自由传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一;因此,各个公民都有言论、著述和出版的自由”。……

           这些在1789年由法国先贤们撰写的文字今天仍然有着强大的吸引力,意大利著名作家卡尔维诺曾这样定义经典作品:“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每次重读都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是一本即使我们初读也好像是在重温我们以前读过的东西的书,是一本从不会耗尽它要向读者说的一切东西的书。”法国的《人权宣言》正是这样一篇经典文字,尽管在学生时期学习过这篇宣言,但重读这部在人类历史上产生重大影响的文字心潮仍然澎湃激荡!回顾200多年前,西方世界高呼自由民主的时候,中国却处于封建清王朝的中期,皇帝至高无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对皇权而言,不要说是普通百姓,就连王公大臣,也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人民只能被压迫、被奴役;对皇权而言,百姓的性命真连一条狗都不如,何谈什么民主自由和人权!而就在那个时代,西方世界却发出了“天赋人权”的呐喊,举起了民主、自由、平等的旗帜,思想解放是人类其他一切的解放在起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近代西方世界所取得的全部的进步与发达,就起源于卢梭、孟德斯鸠等伟大思想家的启蒙,起源于法国的《人权宣言》,《人权宣言》中所代表的思想价值,已经深深进入到了西方人的骨髓之中,今天西方社会任何一个个人或者团体想要进行独裁与专制都已经不可能了,西方社会已没有了它生存的土壤,这是西方人以此为豪并愿意用生命去捍卫的价值观念。正是由于中国与西方的思想价值观念上存在的巨大差距,才造成了此后中国与西方世界在现实发展各个方面形成的巨大落差。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因为落后被西方列强欺辱和侵略是必然的历史命运。一个所有臣民对皇帝卑躬屈膝,只会用长矛大刀作战的民族怎么可能与一个已经被先进思想武装并拥有坚船利炮的世界进行战斗?直到《人权宣言》已经诞生了100多年后,中国在被迫签订了大量不平等条约、支付了大量的赔款之后,国人才渐渐苏醒,越来越多的国人开始认识到,中国与西方的差距,表面上看是科学技术的差距,实质上是思想观念的差距。五四运动的爆发,进一步表明了中国人民对腐朽落后的封建制度的唾弃和对西方民主自由制度是向往。当时的莘莘学子和有识青年多么希望中国有一部自己的《人权宣言》!

            但是,法国的思想先哲们也许不会想到,当时光走到了二十一世纪,他们那闪耀着思想光辉的《人权宣言》竟然会成为西方社会用来肆意攻击不同社会意识和社会制度国家的工具,以他们自己思想意识中的“人权观念”来衡量和评判别国的思想意识和社会制度,凡是不符合他们标准的国家和地区,他们就要进行横加指责,并加以各种制裁,人权这个一度受世人向往和追捧的思想观念,已经成为了一些政客强迫进行兜售的产品,成为衡量别国政权是否正当合法的标准。其实,真正的好产品是不需要他人强迫兜售的,人权在世人心目中(包括在第三世界人民心目中)一直占有崇高的地位,是许多第三世界社会精英一生追求的目标。肆意攻击别国的西方政客也许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正在使“天赋人权”的思想光辉变得暗淡。其实一项好的发明创造仍然需要人们逐步消化和接受。人权对于一个长期缺乏相关传统和习惯的国家和民族而言,如何将其化为己有又不影响社会的过分震荡的确是一个较为复杂的命题。菲律宾,这个一度被西方推崇的民主国家,从它进入民主社会之后,社会经济和各项事业并没有很大的进步。我去年去过马尼拉,这个菲国首都唯一的一条地铁竞然是三十年前他们认定的专制主义者马科斯建的。去年的香港游客人质事件,菲律宾的警察在整个事件中表现出如此令人失望的工作态度和专业素质,从一个侧面向世人展现了这个国家整体管理水平的低下。我在菲律宾的时期恰巧遇上他们的大选,贿选是公开的,官员也是公开地受贿,民主制度之下的腐败比专制社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所谓的民主制度,对于菲律宾究竟是好是坏,我相信菲律宾人民心里一定非常清楚。看过介绍台湾地区电视节目的人都知道,台湾的“立委”开会几乎就是在“干仗”,我不知道在那样的氛围下能客观理性地讨论出什么“议案”?一些台湾人对我说过,台湾地区真正发展好的时期是在蒋经国时代,李登辉将台湾带进“民主”之后,台湾经济就渐渐失去了竞争力。2006年我曾去过印度,印度是西方世界认可的民主国家(西方世界很多人把印度定为民主国家即有人权的国家。把中国定为专制国家即无人权的国家),但它的经济发展却并不如人意。在新德里和孟买,我除了看到许多贫民窟和流浪汉之外,还发现有许多高速公路修了一半就停工了,当地人介绍说其主要原因是政府与相关土地的所有者没有谈妥条件,土地是私有的,条件没有谈好则不能施工建设,这与中国近几年快速发展的高速公路建设形成了鲜明对比。再进一步观察一些老牌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由于其过分重视和强调人权和自由,其内在的弊端也开始逐步显现,其发展的速度明显下降,目前整个欧盟笼罩在经济危机的阴影之中。法国政府因为无力支付庞大的退休金而被迫提出提高退休年龄议案,但此举遭到法国各行各业的强烈反对,罢工浪潮此起彼伏。这个《人权宣言》的诞生国已没有财力维护更多的公民权利,理想与现实发生了冲突。如何在重视私权利的同时更多地加强公权力,便于政府有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资源,引导社会整体有更多的建设与发展,是今天的西方社会需要正视和解决的重大问题。

           中国作为快速崛起的发展中国家,在整个全球经济陷入衰退的时期,成为一支独秀而引人注目。为什么中国能有如此快速的发展,这与中国现有的社会制度有着密切的联系,中国的各级政府在推动各地经济发展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于政府在中国拥有或控制强大的公权力与占有各种资源,政府推动经济的能力远远强于西方所谓的民主国家(西方社会奉行的是小政府大社会),各类经济体在政府的强大推动和指引下进行运转,使得中国每年的经济指标基本都能实现,从而带动整个社会在政府预定的轨道上快速发展,这是西方社会的政府很难做到的。这是中国的特点,也是中国的优势。一向被西方社会嗤之以鼻的强大公权力社会,竞然在经济发展中发挥了如此强大的作用,显示了其强大的生命力,这可能是让西方政客与理论家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而这又是客观的现实,这使得越来越多的西方人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他们标榜多年的人权至上的思想价值观念。但是,我们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中国的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存在着危机。中国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牺牲了普通民众尤其是农民的利益。中国发展的成果广大民众没有得到较多的享受,贫富差距正在越拉越大,社会对立情绪严重,仇富仇官的心态在一定程度上普遍存在。普通民众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腐败问题没有得到有效解决,经济与权力的结合越来越明显,相当多的经济界人士与政府官员有千丝万缕的个人联系。这也是公权力强大,私权利被漠视的特有环境下必然发生的社会现象。中国虽然早已取得反封建的胜利,封建意识仍然存在,漠视人权,公民合法权益得不到有效保障的事件不断发生,公权力侵犯私权利的现象仍然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存在。保障人权,保护民主自由,建立法治社会仍然任重道远。我本人作为律师在工作中看到过许许多多明显私权利被侵犯而得不到法律救济的案例,尽管法律规定的清清楚楚,但是有时面对强大的公权利与无处不在的关系网,作为人微言轻的律师,有时真得感到无力回天!面对大量的上访人群,面对日益突出的社会矛盾,如何在快速发展经济的同时又能有效地限制公权力的过份扩张以及与此相关的腐败和官商勾结,如何能使民众更多地享受到经济发展的成果以及建立真正的法治社会而不是人治社会,如何真正能够保障普通民众的合法权利与自由,已经是我们当前迫切需要着手解决的问题了!在此我想起了19世纪西欧最伟大的法学家耶林在他的《为权利而斗争》中的一段话,他说,“一个民族对内对外的政治地位与其道德力量相应这一命题永远正确——中国只要保留对成年孩子加以管束的戒尺,纵使拥有几亿民众也绝不会占据小国瑞士对他国所拥有的国际法上受尊敬的地位。”耶林的这段话告诉我们,真正的大国地位并不取决其众多的人口和广阔的疆土,而是与其道德力量直接相关;倘若一个国家无法很好地保障国民的生命、自由和财产,那他永远无法赢得文明国家的真正尊重。

           重温200年前的《人权宣言》,虽然仍然激动,但由于有了一定的人生阅历,我们已经不再顶礼膜拜地将它奉为圣灵,我们已经认知道依照它的指引所建立的社会未必尽善尽美,也仍然需要不断地修正。但它思想价值永远是一盏明灯,它曾经给人类带来巨大进步的历史作用永远值得肯定。由于它在现实中的不完美而否定它的思想价值和进步意义是愚昧的,五四运动中吹响的民主自由号角仍然需要再次吹响,《人权宣言》对今日中国社会问题的解决仍然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指导作用!《人权宣权》的思想光芒依然闪耀!

    写于2011年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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